四叔与那本被反复索要的小说
街角旧书摊的玻璃上,总贴着一张褪色的纸条,上面写着:“四叔,您要的《故园》已备好。”可每次四叔来,都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——他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步履沉稳,目光像老式探照灯,扫过每一排书架,问的总是那句话:“有没有那本《故园》?”
那本书的封面已磨损得露出内里布纹,书角卷曲如枯叶,内页的油墨早已泛黄,只有某一页的边缘,还留着爷爷用手指抚过的痕迹,四叔的“索取”,像老钟摆的节奏,精准而固执,第一次,我陪他去一家古旧书店,他站在玻璃窗前,手指抚过海报上的“老作家陈先生遗作”,掏出钥匙,打开门后,直奔书架最深处,他从抽屉里摸出那本《故园》,翻到某一页,手指停在“故乡的月亮,总比城里的圆”这句文字上,仿佛在跟旧日的人对话,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纸张的陈年气味,四叔的呼吸很轻,像是要把记忆重新吸入肺里。
后来我才知道,四叔的“索取”,是一场漫长的寻回,那本《故园》,是他十五岁那年,爷爷从县城带回来的,爷爷教他认字时,总会指着书里的文字说:“看,这是故乡的月亮,像你奶奶织的银丝巾。”后来他离开乡下,辗转多地,却总在深夜翻出书,读爷爷的笔迹,读故乡的风,每次他来,都是带着某种期盼——或许是想重温旧日时光,或许是想找到书中某个细节的答案,又或许,只是想通过这本书,与那个遥远的自己重逢。
有一次,四叔带我去老屋,那栋被岁月侵蚀的老宅,墙上的爬山虎爬满了窗户,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板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,四叔从书架最顶层的抽屉里,摸出那本《故园》,放在膝盖上,翻到某一页,轻声读:“故乡的炊烟,总比城里的浓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眼角有细碎的皱纹,但读着书时,眼神却亮了起来,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院子,和爷爷一起看月亮,爷爷的旧物散落在书架旁,一个竹篮里装着干花,一个木盒里放着旧书签,四叔指着书签上的字,说:“这是爷爷写的,说这本书,是故乡的魂。”
渐渐地,四叔不再频繁索取,只是偶尔会在雨天的下午,坐在老屋的门槛上,翻着书,读着那些熟悉的文字,有一次,他告诉我,他终于找到了书的原版——爷爷当年从县城带回来的,封面更完整,内页也更干净,他翻着书,突然说:“这本书,不属于我,属于爷爷,属于故乡,我每次要,其实是在找爷爷,找故乡。”说完,他笑了,眼角有泪光,却很快被笑容淹没。
《故园》被放在老屋的书架上,和爷爷的旧物一起,静静躺着,四叔的索取,并未停止,他会某个黄昏,坐在门槛上,读着书,仿佛还在和爷爷说话,还在故乡的院子里看月亮,那本小说,早已融入他的生命,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。

四叔最后一次来,带着《故园》,放在书桌上,对我说:“孩子,这本书,你要好好保存,就像保存我们的记忆。”说完,他转身离开,背影在夕阳下变得模糊,我看着书架上的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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